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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刚评杨子峰《笔误》:小小之中始见大
        我知道杨子峰兄大名甚早,谋面却偏迟。应该说是一种遗憾。当拜读到他《笔误》等小小说佳作之后,这种情绪就更是强烈。好在适时得温新阶先生引荐终于有缘同桌举杯言欢。记得那次我就和他谈了他的大作《笔误》等,有种密绵厚实感蕴含其中。其语言结构也有著名小小说大家相裕亭的风格。记得我还说过,要他多多注意下相裕亭的路数。现在想来实在是有好为人师之嫌。
 
        子峰兄在工作之余,还能有闲心做小说是我十分敬佩的。案头的杂事一大堆,仅仅把本职工作理清就很不容易了,他还把自己心灵最柔软的一块让位给小小说,不能不说是一种修养。且看他的小小说专著《笔误》(长江出版社出版发行)。如前所述,该小说集就是以其代表作品《笔误》为书的总标题的。这篇小说的意韵十分耐人寻味。通篇没有一句时下热门的爱情用语,却又无处不在谈爱情。对于美的选择和爱情的定位,都是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语境中复合展开。其间的反差效应正是这篇小说成功的原因。能够坐上公司财务经理这个位置且单身独处的黄小姐,能在本该自己轮休的当天来加班送客,而这个客人却是个礼宾师,曾当过空姐且仪态万方。这本是一个非常平常的举动,却赋予了一种生活场间的多种暗示。总经理是个钻石王老五,如何淋漓尽致地表达出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情感纠葛,且篇幅就只1500字是十分困难的。但子峰兄却做到了。他就把人物场景安排在送别这一特定的时空。实在说,单身总经理是不希望单身黄小姐来参与这次送别的。因为他最近每天都去听美女礼仪师的授课就是证明。但想不到的是黄小姐却十分偶然地发现了总经理签单时的笔误,这直接的后果是美女礼仪师何小姐的所得报酬不能兑现。黄小姐必须再找总经理补签否则何小姐就一时回不了上海。于是,黄小姐就和总经理又有了单独会面的机会。这一次见面却是总经理老娘在电话里催婚。黄小姐也是跳槽才来这家公司的,至于为什么要跳槽来这儿不得而知。但这时她却当面指出了总经理的笔误。这让总经理十分尴尬。黄小姐从这笔误中一下就窥出了总经理的情感指向。黄当然是要据理力争的。她说,她们本来是要留何小姐多住几天的,却不料她孩子病了,他家男人根本不会带孩子。总经理的笔误变成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尴尬。这一场情感的角力就这样结束了。暗流汹涌却又不溅起一星浪花。这不由得让我想到川端康成的名篇《雪国》。岛村到雪国旅行是让一种至美吸引上路的。除了那一幕广袤的雪原,还有让他感怀不已的两个女人,一个是驹子,另一个是叶子。在那人与景自然构筑的美的框架下,岛村的选择是自然的,随性的,也可以说是病态的。不同的是,《笔误》却对美有着确定的选择定位。小说不以病态的多角关系满足自身欲望的需要,而是以内在的认同为标准。虽然最后不能圆满,这不是他本人的错,也不是命运的必然。说不定下一个机遇就在等着他。这可以认为是一种格局的小中见大。
 
        纵观杨子峰的创作,他的路数是十分宽泛的。其间有讲述世井百象,如《打鸣》《荷花莲蓬藕》,也有写官场反腐如《相亲》《夜哭》等。自因为他身处官场,他才能洞悉其间腐败现象的林林种种,其中的细节耐人深思。如在《夜哭》中,他抓到一个令人信服的细节,原市长在年轻时很会带孩子,孩子夜哭他就把孩子带上公交车,一圈下来孩子就睡沉了。这体现的是一种家庭的温馨。不想他当市长后欲望战胜了理智,在外包养了情妇,生子却又是夜哭。他如法炮制,结果被人举报翻船。其间的哲学思考寓于生活化的描述之中。杨子峰总能在小处着眼,管窥当下纷繁的社会,小中见大实属难得。
 
        不得不重视的是,子峰兄的一个飞跃似的进步是他在真正领悟小小说形态和容量的前题下,力图解读一个宏大的社会叙事。何谓小小说?无非是表现生活横断面的格局更小一点。但这却并不影响她成为小说大家族的一员,相反,对小说文本的丰富更有开创性的意义。这在古今中外文学长河中缕见不鲜。《聊斋志导》中如《斫龙》样式的名篇意韵深远。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更是让蒙昧中的民众,看到了诚实忏悔后的民族希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小说文本的缺陷也是不可回避的。她绝对不可能如中长篇小说那样书写一个地域和民族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她只能如灵秀的花针挑绣出一个个美丽的光点。这些光点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连缀成线,闪烁着一些共鸣般的回声,让我们也能解读一个区间或是某个时间点上的本质和真相,但其提供的信息往往是让读者不尽其兴。这不能不说是小小说文本本身的短板。但子峰兄却在这方面有他自己的尝试。我之所以说他在力图解读一个宏大的社会叙事,是因为他把自身的创作自觉地聚焦到了一个具有典型意义的古镇上。可以说是固执地相信,这个古镇必然有着中国社会历史变迁的基本共性,只要用小小说这种样式一篇一篇地去抽丝剥茧,是能接近和解读出历史真相的。如此用笔何愁不具大象?这个古镇正是他笔下的“虎脑背”:一个有着民族工商业较早萌芽的江边古镇。从我拜读的几十篇作品中,子峰兄的努力可谓是斩获颇丰。他从宜昌开埠兴市,叙说到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进而又落笔于当下,我只能用苦心经营来谓解。这些篇目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过于《迟到的请示》《将军》《徐九儿》《阉猪佬的江湖》和《地主冯守德》等。这其中《地主冯守德》尤其令人难忘。冯守德的成份是地主,但他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主。在上世纪“左”的年代,他就是主流意识形态要打击的对象。自因为他守德从善却得到了乡党的袒护和包容。他的一个突出优点就是积德行善而不留名。直到他死后,后人才找出了墙缝里藏匿多年的“宝物”:一张当年解放军南下时打下的借粮欠条。这张欠条好就好在它没有成为冯守德避过“左祸”的挡箭牌,而真正让他避免灾难的却是虎脑背民众的良知和口碑。
 
        据我了解,子峰兄的创作还在深入。一个古镇“虎脑背”充满温馨和历史厚重感的地域文化的解读自然也还在逐步完善。我坚信子峰兄能成功。他的笔触或许会伸向更加深邃的时空维度,以其成熟的历史观,历炼成一个比较完整的叙事格局。
 
        这也是我们共同所期待的。